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（以下简称生态环境法典）第1109条第一款规定，违反本法和其他法律法规、国务院生态环境主管部门的规定、排污许可证规定设置排污口的，除本条第二款规定外，由生态环境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，逾期不拆除的，强制拆除，所需费用由违法者承担，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；情节严重的，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，责令限制生产、停产整治。

同时，生态环境法典第163条把“污染物排放口”统称“排污口”，其条文释义明确排污口包括废水排污口、废气排污口、雨水排口、事故应急排口以及其他经由管道、沟、渠、烟囱、井口等设施形成的排污口。生态环境法典正文中并无“大气污染物排放口”这一表述。

执法中还能不能通过整改保留排污口？笔者认为，大气排放口“改正即可保留”的路径在生态环境法典正文中不再独立存在，责任后果实质加重；而对可以通过改造达标的情形直接适用责令限期拆除，与行为的危害程度未必相称。

生态环境法典并未压缩整改的空间

应当区分“设置”与“规范化建设”。生态环境法典第1109条第一款针对的是“设置”行为违法：未经同意新设、改设、扩大入河排污口（第275条），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、自然保护地水体等禁止区域设置或者新设排污口（第318条、第329条、第349条），以及与排污许可证载明的设置要求不符。而标识牌、采样孔、监测点位、雨污分流等规范化建设不达标，属于“建设”层面，并非“违反规定设置”。如：生态环境法典第277条第二款只规定入河排污口责任主体整治、规范化建设、维护管理的义务，并未配置拆除的罚则。因此，此类问题应当按责令整改、限期整治处理。

目前，《排污许可管理条例》第36条仍然现行有效。该条对污染物排放口位置、数量、方式、去向不符合排污许可证规定的情形，规定的仍是“责令改正”加罚款。同一行为同时落入生态环境法典第1109条第一款和该条例第36条时如何选择适用，需要个案判断，也值得在国家层面明确适用标准。

仍有不予处罚和从轻减轻的空间。责令限期拆除属于生态环境行政处罚种类（《生态环境行政处罚办法》第8条第五项），应当受裁量基准约束。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改正、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，可以依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》第33条不予行政处罚；有主动消除或者减轻危害后果、有效采取生态环境修复措施等情形的，可以依生态环境法典第1056条从轻或者减轻处罚。

生态环境法典本意并非“一律拆”

生态环境法典第1109条第三款对“设置入海排污口未备案”，规定的仍是“责令改正，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”。可见，生态环境法典对排污口问题的处理是分情形的：设置行为违法，适用拆除；未备案等程序性瑕疵，适用改正。

笔者认为，对“排污口设置不符合规定”的案件，建议先归类，再定法律后果：

一是未经同意新设、改设、扩大入河排污口，或者在禁止区域设置、新设排污口的，适用生态环境法典第1109条第一款、第二款，责令限期拆除。

二是与排污许可证载明的排污口位置、数量、方式、去向不符的，适用第1109条第一款，并注意与《排污许可管理条例》第36条的适用关系。

三是属于规范化建设不达标（标识、采样孔、监测点位、雨污分流等）的，不宜作为“违法设置”处理，应以责令改正、限期整治为主。

四是对可以通过整改达到设置要求、未造成危害后果的，宜先用责令改正、从轻减轻、不予处罚的规定，避免一律拆除。

从制度衔接看，建议国家层面就3个问题明确口径：一是第1109条第一款中“违反国务院生态环境主管部门的规定设置排污口”的具体范围，防止把技术规范不达标等同于违法设置；二是原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》第100条第五项所涉行为在生态环境法典中的认定及处理；三是《排污许可管理条例》第36条与生态环境法典第1109条第一款的适用关系。